韦思谦:持纲不避于权豪
稿件来源:人民法院报
发布时间:2019-04-02 15:32:58

吴 鹏   

韦思谦是唐代名臣,曾在唐高宗年间任御史大夫。“持纲不避于权豪”,是《旧唐书》对韦思谦的评价,赞赏他在捍卫法律尊严、维护朝廷法纪方面,不因执法对象是权臣豪族而有丝毫动摇。韦思谦一生的法治实践,无疑是当得起这个评价的。

寒窗进士基层历练

韦思谦是郑州阳武人氏,出生于隋炀帝大业六年(公元610年)。年少时“以孝闻”,是当地有名的孝子。十年寒窗苦读,韦思谦高中进士,经过吏部铨选后出任幽州大都督府昌平(今北京市昌平区一带)县县尉(九品),主要负责司法工作,追捕盗贼,审理案件。

当时实际主持幽州大都督府日常工作的长史,是唐朝历史上著名的“房谋杜断”中的“杜断”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有次韦思谦到大都督府汇报工作,杜楚客对其十分赏识,“便以国士相许”,认为韦思谦胸有治国安邦之术,前途不可限量。

恰逢朝廷发布诏书,要各部门和地方官员举荐堪任县令之才,杜楚客把韦思谦推荐了上去。韦思谦遂任应城县(今湖北省应城市一带)县令(七品),他“为政清简”,与民休戚。几年下来,应城“风化大行”,社会治安良好,道德风俗淳美。数年后,韦思谦在应城任期届满,得到吏部尚书高季辅赏识,出任御史台监察御史(从八品上),“由是知名”,声动朝野。

唐朝御史台是中央最高监察机关,主要监察官员行为是否合乎法律规范,同时拥有部分司法职权,具有起诉和审判等权力,亦是司法机关。监察御史分别监察尚书省下属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日常工作,并可列席尚书省会议;巡察地方州县,将刺史县令政绩善恶上报朝廷。因此,尽管韦思谦从应城县令到监察御史,级别降了一级,但职权却重了很多。而且在唐初重内轻外的从政风气下,从地方县令调到御史台这种中央核心部门任监察御史,从被监察者转变为监察者,实属升迁。

不畏强权敢作敢为

初入御史台,韦思谦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先察言观色、小心从事,而是发表了一番语惊四座的言论,“御史出都,若不动摇山岳,震慑州县,诚旷职耳”,御史出京巡视州县,如果不能地动山摇,让刺史县令和一帮僚佐属吏瑟瑟发抖,那这个监察官就白当了。这番话听起来有抖个人威风的味道,但细想起来,御史手持律令纲纪,代表朝廷威严,如果和和气气左右逢源打成一片,还怎么去惩治不法行为?

唐高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当朝宰相、中书令褚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地”案发。“译语人”即中书省的翻译人员,当时中书省有一项工作职责是代表朝廷收纳周边部族外交公文,所以省内有译语人。褚遂良身为中书省长官,对省内译语人有管理之权,二人构成唐律中的“监临”与“被监临”关系。在这种情形下,褚遂良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下属译语人的土地,实属非法收受财物,犯了唐律中的“受所临罪”,应按法律规定给予相应处罚,“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尺笞四十,一匹加一等;八匹徒一年,八匹加一等;五十匹流两千里”。

在唐高宗初年的政治格局中,褚遂良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实际掌控朝政的国舅长孙无忌集团第二号人物。面对褚遂良如此炙手可热之人,一般人上杆子爬还来不及,哪敢去揭发其违法犯罪事实。

可韦思谦不是一般人。当年十一月二十四,他在朝堂上公开弹劾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地”。唐代中央最高审判部门大理寺副长官大理少卿张睿册认为褚遂良和译语人的交易是按照朝廷征收价格进行的,合理合法。

韦思谦当即驳斥了回去,说朝廷只有在出于共同利益需要时,才能以征收价格购买百姓财物,褚遂良和译语人的私下交易,明显属于市场行为,岂能按照征收价格计算?韦思谦索性连张睿册一起弹劾,“睿册舞文,附下罔上,罪当诛”,张睿册身为大理少卿,知法枉法,舞文弄墨,故意曲解律条,谄媚权臣,按律必须处死。

由于韦思谦的坚持,加上此时高宗也想借机敲打一下褚遂良和长孙无忌等人,就借力打力,当天一纸诏书下去,贬褚遂良为同州(今陕西大荔一带)刺史,张睿册为循州(今广东惠阳一带)刺史。碍于褚遂良的元老重臣身份,高宗没有严格按照唐律规定给予其徒刑或流放的处罚,外贬刺史已经是那时高宗权力和韦思谦努力的极限了。此事一出,“朝廷震悚”,满朝大臣为韦思谦的刚直之气倾倒。

韦思谦这次能把褚遂良掀下马,全赖高宗的支持。但高宗只是想或者说是只能敲山震虎,并没有弃之不用的打算。从唐太宗晚年开始,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就在朝中全力布局,树大根深,朝廷运转全指着这帮人。此时的高宗,还不能另起炉灶。加上长孙无忌仍在朝中站着,高宗也不敢长期把褚遂良冷落在外地。仅仅过了一年,永徽三年(公元652年)正月十一,褚遂良就调回朝廷任吏部尚书,重任宰相。

褚遂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上任没几天就把韦思谦赶出朝廷,贬到清水(今甘肃清水县一带)当县令(从七品下)。有同僚去送行,劝他以后小心说话谨慎行事。韦思谦回道,我脊梁骨太直,弯不下腰;“大丈夫当正色之地,必明目张胆以报国恩,终不能为碌碌之臣保妻子耳”,既然朝廷把我放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有胆有识,敢作敢为,不畏强权,放开胆量去和恶势力作斗争以报效朝廷,怎能庸庸碌碌怕打击报复为保小家忘掉大家!

“耳目之官固当独立”

唐高宗彻底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高门大族集团手中夺回对朝政的主导权后,韦思谦被调回御史台,先后任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上)和侍御史(从六品下)。

韦思谦正直敢言,遇事能够不留情面的直接批评,有昂然不可犯之色,他“每见王公,未尝行拜礼”,见到王公贵族也不打躬作揖。有人劝他官威太大,太得罪人,脊梁骨该弯的时候还是要弯一下。韦思谦又是义正辞言回道,我作为侍御史,职责就是监察王公权贵,怎么能自贬身价碰见他们就磕头下跪?“耳目之官,固当独立也”,我们御史台的官员,就是朝廷的耳朵和眼睛,替皇帝和百姓盯着那些权贵大员,防止他们违法,必须独立监察。

韦思谦的理论和实践是统一的。在侍御史任上,“每受制推按,或事涉危疑”,每次奉诏受命去审理那些牵涉到天潢贵胄、王公权贵的案件,他从不瞻前顾后。“时谈物论,莫不以此称焉”,韦思谦这种办案处事原则得到包括高宗在内的很多人点赞,“高宗贤之”。“疑狱剧事,多与参裁”,朝廷遇有疑难案件,也往往让他参与处置。

永淳初年,韦思谦升任尚书都省尚书左丞(正四品上)。尚书左丞在唐代官制系统中地位突出,是尚书都省的实际长官,负责处理都省日常事务,督察尚书省六部往来文书,确保其遵守法律规定依法行政。

在尚书左丞任上,韦思谦“多所釐正,纲纪众务,章程具举”,推进了多项改革任务,加大对各部门工作的督察力度,严格落实各项依法行政制度。都省内官员队伍得到有效整顿。

经过尚书左丞位置上的全面锻炼,韦思谦终于可以独当一面,升任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从三品)。有韦思谦坐镇御史台,“朝野严肃,风俗澄清”,“权门屏气,贵戚敛手”。

高宗去世后,武则天时代拉开大幕。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初六,武则天进行官制改革,将御史台改为左肃政台,专管在京朝廷各部门官员和军队监察工作;并增设右肃政台,主管长安地区和地方州县官员监察工作。韦思谦改任右肃政台任长官右肃政大夫(从三品),后来又任宰相,担任门下省长官纳言(正三品),垂拱三年(公元687年)告老还乡,永昌元年(公元689年)九月二十八在家中去世,终年79岁。

(作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杨奕)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