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生命:开在制度傲慢与种族偏见中的向阳花
——读《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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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 中国法院网发布时间:2017-11-10 09:48:11

    陈国平

    “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这段出自电视连续剧《北京人在纽约》片头的对白,构建了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对西方社会最初的认知。笔者彼时年幼,并不懂得爱恨,更无法明白北京人为何喜欢跑到纽约。

    然而,多年后,布莱恩·史蒂文森通过《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一书告诉我们,沃尔特·麦克米利安差一点又成为那只被制度杀死的知更鸟。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非裔美籍黑人,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令人向往的“天堂”似乎更接近地狱。

    作者布莱恩·史蒂文森用他的真实经历讲述了他与沃尔特·麦克米利安这个被冤枉并遭受不公正审判的黑人之间的故事:沃尔特·麦克米利安是一位遵纪守法、勤劳本分的黑人,出身贫寒,但靠自己的聪明和吃苦耐劳过上了与他的种族、阶层“不相称”的小康生活。而他又恰好与一位已婚白人女性有染,在将“跨种族性行为”视为十恶不赦罪行的阿拉巴马州,光凭这件事就可能使他遭受当地屡见不鲜的私刑。这些让他成为当地白人的眼中钉,以至于在其遭受非法逮捕后,有些白人(包括警察、检察官和法官)毫无根据地宣称他是个潜藏的“大毒枭”。当门罗维尔的白人姑娘隆达·莫里森在1986年11月1日被人杀害,当地警方在历时数月未能破案之后,受到了公众的质疑和不满。于是,警长泰勒抓住了麦克米利安这根救命稻草——他看起来非常符合白人眼中的杀人犯。之后,泰勒诱使已经卷入另一起谋杀案的白人拉尔夫·迈尔斯作出了漏洞百出的口供——声称麦克米利安是杀人凶手。尽管迈尔斯很快翻供,但警察把他和麦克米利安一起投入了死囚牢房。在死囚牢房看到了电刑的痛苦之后,迈尔斯精神濒临崩溃并同意与警察合作,警察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在审判中,一位名叫罗伯特·E.李·基的法官展示了各种偏见。尽管三名检方证人的证词都漏洞百出,而麦克米利安却有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数十位证人可以证明他在案发当时正在家中烤鱼,但只有一位黑人陪审员的陪审团最终宣判麦克米利安有罪,确定刑罚为不可保释的终身监禁。这时基法官再次出马,利用阿拉巴马州法律赋予法官的“推翻权”,修改刑罚为死刑。上诉法院维持了原判。

    本书作者史蒂文森是在案件已经终审、麦克米利安在监狱中等候死刑执行的阶段介入的。尽管他提供了很多新的有关麦克米利安无罪的证据,包括关键证人迈尔斯推翻自己此前证供的新证词,但僵化、傲慢的阿拉巴马州司法系统却拒绝纠正错误。直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影响巨大的“新闻60分钟”深入报道了此案,揭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惊人不公,情况才有了转机。上诉法院以定罪证据不可靠为由发回重审,检方在重审程序中撤回指控。麦克米利安走出死牢时,他已在这里被关押了6年之久。

    麦克米利安在获释后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但他还是宽恕了伤害他的警察、检察官、法官和镇上的白人。可惜的是,人们从同胞的苦难中感受到的往往不是痛苦而是兴奋,人们从自己的苦难中学到的往往不是同情而是仇恨。但“同样的苦难,有些人选择了宽恕和同情,还有一些人则选择了仇恨和报复。更大的慈悲应该面向后者,因为我们无法承认自己的不完美,而且趋于极端地将人们等同于他们所做的最坏的事情。慈悲因而具有更大的价值”。这是本书作者向读者传达的最大旨趣,也是作者在为死囚辩护过程中获得的最大感悟。

    “他的自由不是基于对法律漏洞和法律技术的利用,而是基于简单的正义——他是一个无辜的人。”史蒂文森在谈到麦克米利安能最终获释的原因时如是说。尽管过程如此艰难,但史蒂文森做到了。作为一个律师,他的动机或许是对正义的追求,但作为一个同样遭受过不公正待遇和歧视的黑人来说,这一切的动因或许是出于对生命平等的敬畏。作者不止一次地亲眼目睹过死刑的执行,电椅杀死人的残酷,而且这种残酷在面对有色人种时,人们总是更难以控制内心的暴戾。比这种戾气更加难以抵抗的是美国种族歧视的文化及历史,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惩罚麦克米利安不是出于正义而源于他容易惩戒。

    这不禁令人唏嘘。当傲慢的制度遇见偏见的文化,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夺去如麦克米利安一般的生命,即使这种制度看起来卓越无比。人们基于一个人的身份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对他做出有罪推定,而不是根据证据和事实。从这个角度看,美国的司法制度仍然欠缺对生命的敬畏。如同它对待我国留学生章莹颖一般,章莹颖失踪后仍生死不明,但犯罪嫌疑人克里斯滕森却仅以绑架罪遭受美国司法部门起诉,尽管美国警方已经做出了章莹颖死亡的判断。一向标榜为当今世界最完善的美国司法制度,为何匆匆就将犯罪嫌疑人送上了被告席?

    美国所谓严格的司法程序不应当成为富人阶层挣脱法律缰绳的正当途径,正义永远和公平相生相伴。它既是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权的基石,同时也应当是维护受害人权益的护身符。但程序本身并无肤色和种族之分,有差别的是程序的执行者——人,人的肤色及其所受浸染的文化决定了其对生者的慈悲或残忍,对死者的尊重或蔑视。慈悲和尊重构建起人对生命最起码的敬畏,而当这种敬畏流转成人们的信仰时,制度便无所谓傲慢,种族之间也不会存在偏见了。

    如此,麦克米利安也就不会无故锒铛入狱,章莹颖也就会等来最终的正义。

    (作者单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奚天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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