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西周引起的法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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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 中国法院网发布时间:2017-09-29 09:46:10

    杜如益 童佳宇

    从语言天才到莱顿校友

    日本著名启蒙学者西周出生于闭关锁国的江户幕府统治末期;当时中国也处在清朝统治末期,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但日本还是留下一只眼睛看世界:“兰学”。17世纪的荷兰号称“海上马车夫”,也是日本的唯一法定对外贸易伙伴;荷兰商人成为日本人了解西方科技、文化、学术的窗口。兰学造就了日本一代视野广阔的知识分子。当时很多兰学生多是接受学徒式教育,生活惨淡。西周12岁开始学习兰学,后来学业大进。在33岁时成为第一届日本赴荷兰的公派留学生,留学地点就是享誉欧洲的莱顿大学。在莱顿求学期间,西周主攻法学、经济学、康德哲学等。他的主要兴趣在法学,而他一生成就最高却在哲学。三年的留学生涯,也培养了他不错的英文、法文、德文功底,为其日后进行东西方学术交流奠定了基础。

    翻译耶林著作的艰辛过程

    1872年,耶林的《为权利而斗争》一书问世,该书倡导个人、民族乃至国家,在法感情被忽视或被践踏时,要积极为权利而斗争。这既是一种道德要求,也是一种个人对社会的义务。该书初版两年即被译成十几种语言,并一版再版。结合日本当时的社会风气和社会危机,西周敏锐地意识到耶林作品对于日本的重要性。然而,或许是为了翻译的精确性,或许是被别的事情缠身,直到1882年得到该书的法文译本以后,西周才开始集中翻译耶林的这本小册子。

    日本虽然留下一只眼睛看世界,但是如《福泽谕吉自传》所说,在明治维新以前,很多日本人甚至没见过西文。最初人们对欧美的关注在于“佩里叩关”(1853年),社会各处都大谈西方的“炮术”,而要学习真正的炮术,必须读荷兰文原著。在社会科学领域,这种疏离感就更为强烈了:因为长期缺乏认知兴趣和文化交流,日本在语言词汇上与西洋学术不对接。如何将欧洲的思想转译成东方文字,确实是让人颇为头疼的事情。回想五四运动之初,知识界有“德先生”与“赛先生”的提法,即民主与科学,其实也是便于国人接受而使用的拟人化的称谓。文化宣传采取拟人化的手段还是情有可原,但是西周面对大量欧洲学术文献,不可能一一做拟人化处理。于是,西周开动脑筋,提出用日语中的汉字来翻译西洋术语的主张。他也因此成了将“philosophy”翻译成“哲学”的第一人。在这一灵感的启发之下,“艺术”“理性”等许多现代词汇都成了西周开创性的翻译。这些词汇如今看似平常,但是在西周敲定之初,其实需要兼通古汉语、日语以及多门欧洲语言,并对其背后的文化都有深刻的体会。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知多少个日夜,西周为耶林的这本小册子绞尽脑汁。《西周全集·日记》里中就有多处,“终日匜令译”“在宅从译”的记载。耶林作为德国的一代语言大师,早年在慕尼黑大学求学时,就曾一度要放弃法学,走文学和诗人之路。幸好及时被家人强迫其转学才得以作罢。但其文字功底无疑极为深厚,在小册子中,很多地方语带双关,让人不易分辨。幸好西周拿着法文译本作对照,可法文本是根据维也纳第1版翻译的,而西周所据的德文版已经是1874年第4版,两本之间的差异,又在无形中增加了翻译的难度。于是西周不得不采用“槛外朱书”的形式作说明。四年后,终于完成了《学士匜令氏権利争闘論》,并以“甘寝斋主人”的名义,发表在《独逸学协会杂志》上。

    译本带来的法律思想革命

    西周的耶林译本问世,成为东方人了解耶林最为直接和便捷的手段。甫一付梓,日本学界即大为震惊。加藤弘之发表《强者的权利的竞争》,将耶林的权利哲学与达尔文的“进化论”思想相结合,提出了日本救亡图存的新理论。1894年,儿岛惟谦给该书后续译本作序指出:“弱肉强食。弱肉强食。动物之真相也。唯人有法理之制裁。而不得擅其欲耳。匹夫之相竞。优者必胜。乡党之相争。劣者必败。吾人之当研究者。夫唯吾人之权利乎。天下之大。匹夫之结合也。各国之多,乡党之积堆也。苟人权伸张,而国权不振者。天下岂有此理哉?”彼时中日甲午海战在即,西周引入的耶林权利论,已成日本的救国思想。

    汉语中“权利”观念,也可追溯到西周。梁启超先生在20世纪之初,深受西周引入的耶林思想的影响。他在《新民说》里写下了《论权利思想》。文中,梁启超坦陈“余亟欲续成之,以此书药治中国人尤为对病也。本论要领,大率取材伊氏之作,故述其崖略如此。”而且在文章中针砭时弊,指出“其民强者谓之强国;其民弱者谓之弱国……其能受阉宦差役之婪索一钱而安之者,必其能受外国之割一省而亦安之者也。其能现奴颜婢膝,昏暮乞怜于权贵之间者,必其能悬顺民之旗,箪食壶浆以迎他族之师者也。”此外,梁启超发展了西周和耶林的思想,他认为中国人重仁,西方人重义;权利思想也是“义”的范畴之内。从而将权利思想也纳入儒家的范畴之中,成为西周精神的中国接力者。

    (作者单位:德国汉堡大学;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责任编辑:奚天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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