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0日上午，当6位村民代表把一面写着“真诚为民、依法高效”的锦旗交给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司法局局长周福民的时候，村民们的眼睛有些湿润。

　　“谢谢司法局帮我们拿回了塔吊租金！”村民代表张振堂说，“别人欠我们租金不还，我们去打官司，却又遭遇‘诉讼难’和‘执行难’，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司法局出面为我们讨回了公道。”

　　其中的秘诀是什么？周福民透露说，他们采用了“调解加司法确认”的方式。记者通过采访发现，对人民利益高度负责的态度和充满智慧的调解方案，是成功破解“两难”的关键。

　　【起因】合作经营起纷争

　　2005年湖里区五通村征地拆迁，一些失地村民获得补偿款后与当地一家机械公司(下称涉案公司)合作，村民或独自购买或合伙购买塔吊租赁给涉案公司使用，公司每月交付租金。

　　由于开始合作的村民都顺利拿到了租金，包括张振堂在内的村民们便纷纷跟风，至2008年3月，共有52位村民用征地补偿款购买了66台塔吊，所有设备加起来将近2800万元。

　　“然而，好景不长。2008年开始，公司交付租金不再那么按时了。”张振堂说，“2008年3月以后，我们再没有收到一分钱租金。”

　　村民找涉案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氏兄弟俩，得到的答复是：遭遇金融危机，租金要缓一缓。从2009年开始，张氏兄弟的电话也打不通了。这一下村民们着急了，因为这些塔吊是他们生活的指望。

　　【障碍】诉讼遭遇“执行难”

　　2009年7月底，两位村民诉至湖里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涉案公司归还他们的租金和两台塔吊。法院判决支持了村民的诉求，可随即就遇到“执行难”：塔吊以涉案公司名义租赁，但在案发后，涉案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悄然变更，对方意欲逃避责任。

　　而且，涉案公司注册资本只有200多万元，案发后账面仅剩1000多元；公司业务只是转租，并没有实体资产可供执行。如果再加上还未参与起诉的村民，塔吊本金连同被拖欠的租金，总标的高达3755万多元。此外，塔吊已被涉案公司转租到全省各地，如果不尽快处理，不但租金要不到，甚至连塔吊也很难追回。

　　更为糟糕的是，只有15位村民与涉案公司签了书面协议，其他均是口头约定，村民手里也没有购买塔吊的发票。这就意味着，如果通过诉讼渠道讨回租金，大部分村民必将面临因证据不足而引发的“诉讼难”。

　　无奈之下，村民们以张氏兄弟涉嫌诈骗向警方报案。警方经过详细调查后，认定本案属民事纠纷，建议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事情又回到原点，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开始四处上访，希望讨个说法。

　　【转机】司法行政来调解

　　由于案件进入死胡同，被业内人士断定为“无路可走”。一种悲观的情绪笼罩在村民们的心头。

　　2009年12月7日，林运良等村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湖里区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中心负责人吴祖忠分析案情后，却发现不符合援助条件。他想到一个变通办法：借助法律援助志愿者的力量为村民提供帮助，因为此前该中心组建了一支由律师、调解员、司法助理员等各界人士组成的法律援助志愿者队伍。

　　中心从志愿者队伍中挑选10名律师成立专案组，接受区司法局领导，以志愿者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名义受理该案，随后将村民们的诉求梳理成41个各自独立的合同纠纷案。由于诉讼渠道已很难走通，专案组决定采取人民调解方式，因为调解方式除了快捷、简便、经济外，对于没有书面协议的村民来说，一旦形成调解协议，就能起到确定证据的作用。

　　这一做法的根据是2009年7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由调解组织调解达成的协议，经司法确认后，该调解协议便具有强制执行力。

　　“但是，按照上述规定，必须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申请司法确认。就本案而言，双方分歧较大，很难共同提出申请。”吴祖忠分析，“而且即便调解达成协议并通过司法确认，涉案公司没有财产，仍然破解不了‘执行难’。也就是说，要破解本案‘两难’，必须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各方自愿调解并同意司法确认；二是涉案公司有资产可供执行，否则仍是空谈。”

　　【破解】资产担保是关键

　　如何说服当事各方接受这个方案，就成了专案组的第一要务。他们首先向涉案公司告知了逃避债务的法律后果，并充分说明村民们目前的困难，经过3天的艰苦工作，涉案公司终于接受这一方案。

　　为了做通张氏兄弟的工作，专案组首先从村民那里入手，向村民讲明了“杀鸡取卵”和“养鸡下蛋”的道理：涉案公司经营面临困难是客观现实，如果公司因还债而倒闭，村民们或许能拿到很少一部分租金，但却失去了后续租金的来源，而且村民们不懂经营，手里的塔吊形同废铁；如果做些退让，少收一些租金，等公司缓过劲儿来，不但租金能多拿回一些，而且今后仍可能是双赢。

　　经过专案组7天的不懈努力，村民们的意见终于统一起来，并用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承诺将拖欠的租金减免47%；部分村民表示继续将塔吊租给张氏兄弟经营。村民们的让步感动了张氏兄弟，他们从中既得到了租金优惠，又看到了经营希望，于是同意为涉案公司提供资产担保。

　　2009年12月18日，涉案公司、村民、张氏兄弟三方签订和解协议。为了以防万一，专案组特意促成三方在和解协议中达成这样一个条款：如果涉案公司不能按时履约，将取消减免47%租金的优惠，且要支付利息，村民也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担保人资产。

　　2009年12月23日，湖里法院对和解协议进行了司法确认，并制作了41份民事调解书送达各方当事人。次日，涉案公司支付了第一笔100万元租金，归还了部分塔吊，剩余的租金和塔吊正在按协议归还之中。

　　至此，41起“两难”案件被同时破解。郭宏鹏 江铖